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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差

发布时间:2019-09-14 09:14:55

站在病房的门外,透过玻璃能看见他直直的躺在那,两只眼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想着事情。床头的鲜花好像许久都没有换过,叶子已经枯干得变了颜色,看不出一丁点的绿。花也干瘪如一团团皱纸,有气无力的耷拉着头。
沉了沉气,我尽量缓和一下面部的表情,然后推开门。看见我的那一瞬,他冰冷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
“怎么样?感觉好点吧!”我赶紧走到床前。
他点点头,身子略向里挪了挪,用眼神示意我坐过去。
“有两天没过来了吧,唉!……”他轻轻叹口气。
我俩都来自偏远的农村,怀揣改变命运的梦想。感谢的是老天还算开眼,让我们有机会迈进了同所校园,经过一番辛辛苦苦的挣扎,终于在毕业时又一起迈入同一家省直机关的大门(占用了我们学校仅有的二个名额,争取过程极其惨烈)。住独身分在一个寝室,租房子又住楼上楼下。同样的艰辛和同样的渴望使我们有点“臭味相投”,走动自然就近,经常是谁家饭先熟了喊一嗓子就跑谁家“开伙”了。不同的是他比我幸运被分到炙手可热的处室,人送外号“财神”,我则依然没有脱离农村的包围圈。
要说这年头人们的想法绝对现实,眼睛里能看到的要么掌权,要么管钱。他占后者,经常一个晚上有许多家酒局邀请,而且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像赶场似的。他还乐此不疲,索性就凭年轻力壮,凭哥们够意思的满腔热血来者不拒,赤膊上阵。
起初真的相当眼红他的“狗屎运”:同样来的,人不比他长得差、事不比他少做,差别咋就这么大呢?瞧瞧人家天天车来车往、高朋满座、酒池肉林,那派头!偶尔他也有忙里偷闲想起“穷”哥们的时候,一定是想起来要拉扯拉扯咱,所以很荣幸的跟随出入过一些高档场合,酒会过一些传说中的“重量级”人物。虽也能暂时弥补一点心理上的失落,但久而久之发现,前呼后拥、歌功颂德的背后不过是冲着他手里那点现实的硬通货而已。
明显的感到了他情绪的低落,我赶紧寻找话题。
“还馋酒吧?”显然没料到我有这么当头的一问。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还能不能让喝了!”我没去直视他:“唉呀,没问题的。你可不知道,这一段事情太多,那些兔崽子这几天还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呢,我没心思搭理他们!”
他眼里“忽”地闪了一下:“都谁?”我勉强着记忆。“你说还能有谁?不就是那几个家伙嘛!”他的眼里立刻生出了些许的陌生。
N年前随省考察团到美国考察,在洛杉矶期间他所乘座的班机正好是恐怖分子劫持的其中一架,幸运的他因为临时有事而错过,所以没当成恐怖袭击的人弹。大难不死的回来,几家关系单位联合为他举办了大型的接风宴。那场面真够可以,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十二点,认识不认识的朋友来了六十多人,其中相当级别的领导就有八人,这还不算后来听说这件事主动参与进来来的。在正处级都一抓一大把的省城,而他这个仅相当于正科级的小小主任科员能有着如此的号召力,简直不敢想象。
要说本该为哥们有这样的魅力而骄傲,但我却一直兴奋不起来。不喝酒的时候,必然会提及他津津乐道的这个、那个朋友,但免不了捎带着提醒他的这种满足和幸福其实不过是过眼烟云,要是没了健康,那就什么也不会有了。我还不止一次举例子:人的身体就是个“1”其它诸如位子、票子、车子、裙子等等全都是“0”,要是那个“1”倒了,那这一切真的就全成“0”了。他总满不在乎的打哈哈,甚至还有时对我的良苦用心有些反感,所以我也始终进入不了他所谓的圈子。虽然在些场合他还不时的喊我,但除了相当特殊的情况外,我已经基本不会出席。原因是我不适应这样的“热闹”,而这样的“热闹”也不属于我。
“他们没说道我点啥?”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少了自信。
能怎么回答,他关心的这些在我心里如同荒漠。“能不说道嘛,多少年的朋友了,都让我转达慰问,说等你见好了就找个地方,痛痛快快的喝它一场!”只能继续编着瞎话,其实根本就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偶尔听见的片言只语也只是下个不咸不淡的评定:“这小子人还不错,……就是有点傻,年轻轻太不注意身体了。这单位要换个人我们还得重新认识,要点钱可能就不那么容易了。”愕然的同时我心里泛起阵阵的冷。
曾几何时,他以一已之热心帮这个朋友、那个单位在允许的范围内“低划线、高抬手、勤追加、多结算”。这些人哪个不是受益者?又哪个没在单位因为能多要来钱而受到领导、上司的重用、表扬,而今天……
“你啊,天天晚上酒精烧着,精力熬着,就是铁打的也要出问题。利用这一段好好休息一下,也是好事!”我知道这样的安慰已经不会起多大的作用了。他咧开嘴想笑,但我能看出来苦涩。
“唉呀,不想那些了,真高兴你来看我,那些家伙从我住院就没来过,甚至连电话都没打过,这世道你没说错,世态炎凉啊!我最大的失误就是没认清人,把虚无的东西当成了真,而对自己少了认识和把握。”这是埋怨嘛,分明是渴望里透着无奈啊。
我说“你现在认识也不晚啊!”他似乎喃喃自语:“晚了!晚了!什么都晚了!!”
我有些激动:“不就是个肝硬化嘛(三个月前单位体验,他已经被确诊为肝硬化晚期)!没啥了不起,你这么年轻,只要配合治疗一定没问题的!”他无力地摇摇头,然后咬咬牙长出了一口气:“我尽力吧!”
“你先休息一下,我把那干巴花收拾出去!”我想改变一下他的心境。他一把拉住我:“别,放那吧,我看着它心里还平衡点!”我瞬间明白了他刚才发呆的真正原因。
从医院出来,我的心很乱。走到单位门口,就看见刚接手他处里工作的小伙儿神气活现的钻进一辆黑色奥迪一溜烟跑了。
那影子真熟悉。

共 2167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小说相当深刻,通过落差揭露官场与人性,启人智慧,正确面对人生。得志之时勿忘乎所以,失志之时勿妄自菲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生命中总会有值得珍惜的感动。觉悟,从来不迟,朝闻道,夕死可矣。感谢赐稿。欣赏佳作。【编辑:至简】
1 楼 文友: 2016-12-1 1 :50:59 欢迎。期盼新作。 信手三两笔 勿失真性情长时间腹痛腹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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